小故宫鼠窃记

  5月14日,阳光晴好,微风吹拂。北京故宫门外,汇聚着各地前来参观的人潮,人们需要排队至少一小时才能买到门票,接踵摩肩的情景和任何一天并无分别。

  而就在几天前,一个人们想象中的“江洋大盗”光顾了故宫。正在举行的“两依藏珍选粹展”,被他大手一揽,偷走9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一对来自辽宁的夫妇告诉本报记者,他们从电视上看到这则消息,就心想,这贼也太胆大了,连故宫都敢偷。而且公安只用了58小时就破了案。

  还有人告诉记者,他们以为,像故宫这样皇帝居住的地方,又有号称“京城第一保卫处”的守卫,能够进入盗窃,必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大盗,他飞檐走壁,作案经验丰富,能识破机关,巧妙逃脱层层关卡。可是与人们的想象相反,根据北京警方公布的消息,5月11日,犯罪嫌疑人被抓获:石柏魁,28岁,身高1米5,体重90斤。初犯。

  当天19点多,北京丰台区菜户营桥西友联时代网吧,警察到来时,石柏魁正在昏天黑地地上网,警察像抓小鸡一样抓获了他。

  据警方发布的石柏魁最新供述,他在电视上看到故宫里有很多珍贵的文物,就动了偷的念头,还专门到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他第一次到故宫踩点,摸清了内部和外围筒子河的地形,并留意了每天的清场时间。

  第二次,就开始作案了。石柏魁两次进入故宫,都没买票,直接伪装成跟团游客混了进去,一路来到斋宫诚肃殿的香港“两依藏珍选粹展”展厅。

  该展览位于故宫东线,系引入临时展览《交融两依藏珍选粹展》,故宫博物院与香港两依藏博物馆共同举办,展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中式木器、家具;展品19件套,陈列于斋宫正殿展厅。第二部分为西式化妆盒、手袋,展品111件套,陈列于斋宫后殿诚肃殿展厅。该展览原定于4月29日至6月27日对公众开放。

  正值天降大雨,石柏魁借避雨躲进展厅与西配房的夹道里直到22点。他凭借自己唯一学过的谋生技能电焊工技术,准确地在配房中找到供电系统总闸,并拉断电源。

  他用一把椅子砸碎了诚肃殿北侧的窗户进入,又把一块用石膏板做成的装饰墙挖出宽度六七十厘米的洞。随后,他打碎西边的玻璃展柜,盗窃了其中的展品。石柏魁不仅在展柜上留下指纹,也留下了大量脚印。

  香港两依藏博物馆馆长王夏虹称,此次被盗的展品,多为香港知名金融家冯耀辉所收藏的西式化妆盒,全部为金银制品,镶嵌各类宝石。估计价值数千万元。

  在逃跑过程中,石柏魁丢弃了两件展品。其中一件是女士的化妆包,外观已经损害,盒子也变形了,里面的镜子破碎。王夏虹说,不能保证完全修复,因为做工是五六十年代的物件,当时就已是登峰造极的水平,现在很难达到。而其中的钻石,出自稀有的矿洞,早已经消失殆尽。

  而石柏魁在凌晨逃离了故宫,当天上午,他在海淀区一个买藏品的店里试图销赃。他拿出来给店老板一看,店老板说是假的,不值钱。石柏魁气得将几件东西全扔了。

  王夏虹称,当她得知展品在故宫被盗,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所有的展品都运回香港。但后来又决定,相信故宫和国家,继续完成展览,并添加更多更好的展品加入。

  故宫博物院新闻发言人冯乃恩也就此事向社会表示公开道歉,并向香港两依藏博物馆表示道歉。他说故宫博物院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表示要提高安保水平。

  尽管两依藏一再表示相信故宫,但该展览却大门紧闭。记者在现场看到,它不像几天前那样开放,门锁着。在故宫游客咨询中心,记者采访了一位工作人员,他说,自从被盗后,就停止开放。现在正在内部整顿期间。至于什么时候再开放,还没有消息。当记者问到,两依藏博物馆会否继续提供更多展品,他表示并未听说。随后,记者致电故宫公共关系科询问,但电话一直未有接通。

  据介绍,石柏魁两次进入故宫,都是从检票口附近混入,却没有受到阻拦。在执行每天例行的清场工作时,工作人员相对关注开放区域,而对于一些类似配电室的附属建筑,并没有进行细致的查看。石柏魁将常规报警器电闸切断后,内部一头中特!值守人员曾经连续接到“区域故障”的报警,但并未按规定到现场查看。

  在他逃跑时,斋宫的红色宫墙上多处可见其足迹。警方还原了他逃出斋宫的路线,从房顶自西向东跑到头,再向北跑到头跳墙逃跑。石柏魁对警方说,“想不起来怎么上的墙,因为害怕被抓,也不知道墙有多高就跳下去了。”

  其实,在逃跑时,石柏魁被一个将近60岁的故宫夜巡人员发现,正当其打电话向上级报告情况时,石撒腿就跑,等他打完电话,才发现人已跑得无影无踪。

  当石被抓获,人们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大盗,而是一个笨贼。他因为一次携带管制刀具而被输入警方的犯罪系统,根据探头拍下的作案录像及犯罪痕迹,警方很快就抓获了他。

  但很多人都觉得不解,既然故宫有京城第一保卫处,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小小的如此容易偷到手?

  至少根据故宫的消息宣称,被称为“京城第一保卫处”的故宫保卫处,人数超过240人,下设警卫队、技术科、防火科等8个科室。故宫每天闭馆后,还有至少1600个防盗报警器、3700个烟感探测器和400个摄像头在运行。

  而博物馆内,还有技防、人防、物防和犬防四道防线。“技防”方面,故宫在一级风险地点装有最先进的设备和至少三种复核手段,如红外线、微波、声音报警器等;在“人防”方面,有240人的值班卫士;在“物防”方面,故宫安装了大量的铁栅栏、铁窗、防爆玻璃和铁柜,并进行了加封加固或更新;在犬防方面,故宫专门有一个“狗班”,担负着闭馆清查、施工工地夜间蹲守和突发事件安防等任务。

  依照故宫的文物安防规定,白天,所有展厅内的文物安全由开放管理处负责。清场时,每一展厅里的工作人员都要将自己所属区域的文物清点,并且搜查所有可能藏匿人或物的角落,连消防灭火器的把手、枯井深处和高大展柜的顶端都要一一清查。确定没有异常后,每一区域的所有人再次拉网检查一遍。随后,故宫犬队还要对故宫的各个角落进行搜寻。而国宝级的文物,一般都不公开展示。

  这些看似严密的安保系统,却在一个小学学历、身体孱弱、又属初犯的“”面前彻底失灵了。中国公安大学犯罪学系教授王大伟告诉本报,故宫的确应该为此次盗窃事件反思,而且不能完全迷信于技防,不能总是把建设高科技防范作为首要任务,最主要的还是心防,也就是加强责任心防范。否则,别说江洋大盗,小就能光顾故宫。

  解放后的故宫曾被盗过5次,加上这一次,王大伟总结历次故宫被盗的犯罪特征:多为青年人,不是江洋大盗;多为临时起意,不是蓄谋已久;多是白天潜入,夜里作案;多是潜入故宫腹地深处;单独作案,少团伙性质。

  王大伟介绍了故宫历次被盗的情形,他说,甚至有两次案件,盗贼都是躲在同一个厕所里。“对于这个地点,有没有做重点防范?”还有一次,一个盗贼在故宫里藏起来睡了一觉,到晚上再作案。

  “可见故宫并未对此警惕,设立主动先发预案。尤其当这种珍宝展开始,就应该首先意识到,可能会有盗窃发生,并加强保安。”

  他说,因为故宫级别,它所使用的所有安全防范技术肯定都是世界一流的。但为什么在石柏魁打破窗户、打碎展台玻璃时,这些警报器都没用了?而且最不应该的是,本来工作人员已经发现了他,盘查时又让他给跑了。

  他还介绍,故宫本身的设计就是安全防范极高的建筑。明清在设计时,因为给皇帝居住,主要为了安防。这一个严密的系统,由十米高的围墙层层围住,再加上大门一道道地进入。尤其是三大殿,都是空旷的场地,本来是种有树木,后来怕有刺客进入做掩藏不安全,就全部砍掉了。只有空荡荡的一片场地,无处藏身。

  在这样的地方,为何探头、报警器没有发现盗贼进入?连抓小偷的狗也不知道哪去了。所以“只迷信技术防范,不加强责任心,是治标不治本”。

  同样藏有很多珍贵文物的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在这次北京故宫失窃后,也受到世人关注。因为他们自建馆以来零失窃。台北故宫代理安保工作的稽若昕向本报介绍,台北故宫在建造之初就按照文物展出、收藏的博物馆功能设计,是现代化建筑,具备恒温、恒湿、闭密等条件。警卫严守门禁管制,防窃、防劫、防破坏是每天的日常工作。而北京故宫因为原为皇宫,是木质结构的古建筑群,所以安全防卫工作难度更大。

  最近,北京故宫又对媒体公布,要在三年内再更新设备,争取打造无死角的安全防范。王大伟对此并不以为意,他说欧美早就放弃了单纯的技防,主要强调观念预防,“再多的探头、高科技防盗,还不如几个责任心强的红袖章老太太。”

  1959年8月16日清晨,西间展厅的首卷柜被盗,靠近地面的一块大玻璃碎了。里边陈列着14页金册、10页玉册、5柄玉雕花把金鞘匕首及金钗、佩刀等文物。将近半年后,20岁的山东来京学生武庆辉带着赃物及现金坐火车时被乘警抓获。

  1962年4月16日夜,盗宝贼孙国范先藏在珍宝馆大门外厕所后边的阴暗夹道里。天黑无人后,他蹬着珍宝馆墙下的脚手架,翻进了珍宝馆。打碎展柜的玻璃后,他拿出了金碟金碗。随后,200多名民警和武警抓获了他。

  1980年2月1日上午,23岁的陈银华随游客进入珍宝馆,看中了养性殿展柜里的那枚硕大的“珍妃之印”。当天下午3点多,当他将重达13.6斤的“珍妃之印”揣在怀里,还未走出故宫就被抓获。

  1980年夏天,韩吉林假装在养性殿与畅音阁之间参观,趁工作人员不注意,他翻墙进了一个小夹道,找了一个背阴的地方躺下睡了一觉等天黑。故宫闭门后,但他刚用石头敲碎养性殿玻璃门,就被赶到的警卫人员抓获。

  1987年7月,向德强参观故宫,珍宝馆养性殿陈列的乾隆皇帝用过的一把匕首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后,他隐藏在故宫角落里。天黑后,向德强试探着进入养性殿,赶到的安保人员立即将他抓获。(资料来源于网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故宫失窃案情刚刚告破,为表示感激,故宫专门为北京警方制作了两面锦旗,可锦旗上的字却写错了,正为自己的“强词夺理”道歉扑火;那边的火又烧起来:故宫建福宫被质疑沦为大腕富豪的私人会所;还有学者质疑,故宫经常为奢侈品牌举办展览,作为公共文化资源,是否合适有待推敲。

  北京警方用了58小时,把故宫作案嫌疑人石柏魁抓获,并找到6件展品。案发第二天,在故宫内找到被丢弃的两件,另一件金椭圆形嵌珐琅斜格纹化妆盒是故宫里的施工人员在墙根下捡到并告知派出所。石柏魁逃跑时,经过故宫里的一片小树林,又丢弃了两件展品,被北京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找到。当晚,警察又在北京大钟寺附近的绿树丛里找到了第6件展品。剩下的正在寻找中。

  无论如何,此案侦破神速,并寻回大部分展品。中国公安大学警察学教授王大伟甚至总结了千万不要偷故宫的六大理由,其中之一是:盗故宫必是惊天大案,侦破决心大,破案力量云集。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破案第二天,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纪天斌等来到北京市公安局,向其迅速破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并赠送两面锦旗。北京市公安局长傅政华接过其中一面,红底黄字写着:“撼祖国强盛,卫京都泰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网友们指出,锦旗上出现了错别字,“撼”应为“捍”。根据这一对仗句式,两句话的头一个字表达的是“保卫、捍卫”的意思。而记者查询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撼”表示撼动、搬动,“捍”才是保卫的意思。

  《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版)主编、社科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韩敬体先生,也对此事发表了他的看法:“撼”与“捍”实际上是两个常用字,既非古字,也非生僻字,甚至连小学生都不应该犯错。

  网友们讨论,“故宫这么有文化的单位,居然把锦旗上的字都写错了。”还有人把矛头指向送锦旗的行为本身,“锦旗送得够快”,“不好好检查自己的失职,却忙着送锦旗”,“公安局破案分内之事,何必张扬?”

  故宫在来势汹汹的质疑面前,显得很镇静。面对媒体追问,其工作人员解释:“撼”字没错,显得厚重。跟“撼山易,撼解放军难”中的“撼”字使用是一样的。

  但这个态度终究没能持续多久,5月16日,故宫终于在其官方博客上表达了对公众的道歉声明:

  “由于我们工作的疏漏,在5月13日向北京市公安局赠送的锦旗上出现错字,谨向公众致歉。”

  此次赠送锦旗由院保卫部门负责联系、制作,由于时间紧,从制作场地直接将锦旗带到赠送现场,未再交院里检查。下午媒体播出后,院里才发现把“捍”写成“撼”的严重错误。尤其错误的是,在媒体质疑时,该部门未请示院领导,仍然坚持错误,强词夺理,不仅误导公众,而且使故宫声誉受到严重影响。

  事情发生后,院里即进行认真调查,给予当事人严肃的批评教育,并采取了补救措施。故宫博物院现正组织全院各部门举一反三,吸取教训,堵塞漏洞,增强工作责任心,进行全面整改。

  就在被“错别字事件”整得焦头烂额时,另一项民意汹汹的质疑又扑面迎来。这一事件,由央视主持人芮成钢这条微博引发:“听说故宫的建福宫已被某知名企业和故宫管理方改成一个为全球所谓顶级富豪们独享的私人会所,500席会籍面向全球限量发售。前两天一外籍导游也骄傲地告诉我,他刚为一位美国亿万富翁全家单独安排在故宫不对外的宫殿里晚宴。丢几件展品不可怕,可怕的是丢掉更宝贵的东西。”

  芮成钢还说,“当年美籍香港地产商陈启宗捐款1400万美元修复建福宫。完工后移交故宫管理部门。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故宫会用这种方式回馈他的好意。故宫属于每一个中国人。”

  根据媒体调查,故宫的确在今年4月23日举行过建福宫会所开幕式,网友爆料说,“参加开幕式的有100多人,五星精准一码,大部分是长江商学院CEO班的毕业学员。”

  文汇报北京新闻中心总编辑彭凯雷在微博上说,参加开幕式的来宾包括“华谊传媒董事长王中军、携程网创始人沈南鹏、复星集团创始人梁信军、时尚副总裁苏芒”等一系列富豪大腕。

  可以证实的是,就在开幕式那一天,有众多富豪在其微博中透露此事。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总裁盛希泰在微博中称“正在参加陈义红的会所开幕典礼”,并相继发表两张“紫禁城建福宫”的现场图片。

  其中一张被《时尚芭莎》官方微博转发,并称“昨晚的北京故宫建福宫,琉璃瓦飞檐,夕阳蓝天白云,在陈义红帮助修缮一新的建福宫会所,深感故宫之大美”。但这条微博,在沸腾的指责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在开幕式上,举办方表示在建福宫成立会所,并向全球限量发行500籍会席,成为会员,便可享受在建福宫宴请、开会等服务。被曝光的《入会协议书》有三页纸,在会员会籍一项,可选择为“创世会籍、宪章会籍、外交/政府及荣誉会籍、增加提名人会籍”等。

  5月13日,故宫连发六条微博解释此事,其中否认说,“复建的建福宫花园完全由故宫博物院管理,主要用于接待国际国内贵宾参观、举办文化沙龙、讲座等文博学术交流活动、举办新闻发布会等。不存在也不可能作为所谓的顶级富豪私人会所。”

  本报就此事在5月16日下午致电故宫院办公共关系科及其发言人,希望能进一步了解此事,但上述电线日,对于“建福宫发放入会协议书”一事,故宫博物院又称,经核查,受故宫博物院委托承担花园接待服务工作的故宫宫廷文化公司,更多地考虑了企业服务支出的补偿,在未经院里审批的情况下,擅作主张,扩大服务对象、发放所谓入会协议书。目前已经彻底停止这种不当行为,进行全面整改。

  记者采访了收藏家马未都等众多学者,他们均对此事表示不可理解。甚至有学者还提出另一质疑:故宫经常为各种奢侈品举办展览。

  学者们认为,故宫可以举办法国历史展,但不能直接举办某个品牌展览。因为故宫是公共文化资源,是纳税人共有,直接举办品牌展览的行为值得推敲。